“豆包宇宙”大爆发，chat还是焦点吗？

豆包刚刚发布了澄清声明。

9月24日上午，针对豆包通用Session团队的组织架构调整，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在微博上作出回应，指出部分自媒体将其解读为豆包裁员或豆包对话团队缩减一半的说法并不准确，强调这只是分工方面的组织调整。

刘星表示，该团队的部分职能被拆分至豆包的交易与豆包工作团队，相关员工也随之转移。

“很多人仍在从事之前的工作。例如交易，主要是优化交易对话体验。这个团队不到50人，涉及分工调整的有11人，其中3人离职。”他解释道。

两天前，《晚点LatePost》的一篇报道引发了豆包裁员的传闻。

该报道称，豆包通用Session团队的部分职能和人员将被拆分至豆包商业化、豆包工作等团队，其余人员可能面临裁撤，规模预计减少三分之一。

该团队此前约有50人，曾是豆包内部规模最大的团队，主要负责豆包的对话产品能力，包括策略、评测等工作。

这里的对话，不仅涵盖狭义的文本聊天，还包括文字生成图片、语音、视频等多模态功能，其token用量通常是chatbot的数十倍。

此外，豆包还解散了一个独立的评测团队，并对朱文佳麾下负责对话方向的产品后训练团队进行了调整，部分员工被转岗至Horizon RL、产品后训练等办公部门，原因是业务需求减少。对话模型合版负责人也在一个月内更换了两次。

刘星对通用Session团队的变动进行了说明。对于《晚点LatePost》报道中提及的其他调整，他并未直接回复。

豆包是否裁员，双方各执一词，但有一种趋势越来越明显，即随着AI work浪潮的兴起，chat的重要性似乎正逐步降低。

目前，国内外各大AI App仍保留着显著的对话入口，但真正的竞争焦点已转向Agent能力，例如AI Coding、AI办公、AI办事等。模型的各种更新也围绕这些能力推进，对话性能的提升只是附带的产品升级福利。

在同行早已转型的情况下，豆包至今仍对对话颇为重视，反而显得与众不同。最新的传闻似乎表明，它也在悄然调整方向。

不过，比其他人更看重对话的豆包，并未止步于chatbot的传统模式。

相反，“豆包宇宙”正迎来一场大爆发。它沿着操控、交易、内容和办公四条主线快速扩展，而字节也在重新追逐“宇宙公司”的旧梦。

以Chatbot为基础的AI对话，是大模型时代的先驱。但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国内外AI玩家不约而同地转向AI与生产力结合，AI对话的重要性持续下降。

在豆包调整对话条线之前，AI公司已纷纷大幅收缩这一功能。聊天框依然存在，但已不再是产品的核心，而是退化为功能之一。

国外大厂中，OpenAI今年3月将ChatGPT、AI Coding平台Codex和自研浏览器Atlas整合在一起。

Codex成为整个产品矩阵的旗舰。相应地，拥有9亿周活跃用户和5000万付费用户的ChatGPT，将主要作为用户基础和流量池，而非“全场的希望”。

Anthropic更是如此。与ChatGPT相比，Claude的对话模块存在感一直不高；它真正发力的领域是AI Coding。

国内公司也走过了类似的道路。

阿里和腾讯曾围绕Chatbot与字节展开激烈竞争。在失利后，两家巨头迅速改变策略，不再坚持同一路线，而是转向了AI办公这一更有潜力的赛道。

在产品层面，阿里彻底改造了千问，从Chatbot重塑为Agent平台；腾讯则更为彻底，年初大量投入流量的元宝被明显冷落，专为AI办公打造的WorkBuddy成为新的重点。

如今，字节也谨慎地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AI大厂纷纷从对话模块撤出力量，根本原因是AI对话已几乎没有创新空间，继续投入的边际效益急剧下降。

今年初，智谱创始人唐杰曾公开表示，以对话为核心的竞争，随着DeepSeek的出现已基本结束。

他认为，在to C场景中，模型本身的智商分数边际提升已难以被用户感知，竞争的关键转向了对用户上下文的理解以及个性化服务能力。

学术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

今年8月，美国杜克大学的一项研究测试了12家厂商的69款模型，发现不同模型的“创意性”回答相似度显著上升，输出多样性持续下降。这意味着，用户与不同AI聊天时，体验越来越趋同。

除了难以做出差异化，AI对话的另一个大问题是其亏损程度已难以承受。

以豆包为例，综合多方数据，上半年其App的日活跃用户已突破2亿，月活跃用户达3.45亿，稳居国内AI App之首。

但这些用户并未带来大量收入。此前有消息称，豆包单日收入不足百万元，且几乎全部来自电商佣金。

而在成本方面，仅算力一项，豆包每天就要消耗数千万元。原因是，纯文本聊天消耗的token不多，但如今用户不仅习惯了超长上下文，还喜欢文生图、文生视频等多模态应用，token用量成倍甚至几十倍增长。

现阶段，豆包无法将全部成本转嫁给C端用户。这也意味着，用户对话越多，豆包亏损越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豆包继续向通用对话方向投入人力和资源，等于在一条ROI不理想的路径上继续加注。豆包到了调整的时候。

不过，豆包的护城河依然深厚，远未到放弃AI对话的程度。因此，相比阿里和腾讯的果断，它在调整对话模块时，方式更为温和。

根据豆包方面的说法，通用Session团队的调整仅涉及少数员工，被拆分至交易和工作等模块。他们继续从事对话优化；但可以预见，其重心将不再是日常聊天，而是AI交易和办公场景下的对话体验。

对话仍是豆包的基本盘，但没必要继续投入大量资源追求极致。合理投入、维持现状，将腾出的人力和算力投向其他更有前景的模块，对豆包来说更划算。

其实，国内外科技大厂早已明白这一道理。豆包虽然稍慢，但也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谨慎调整。

与此同时，“豆包宇宙”仍在加速扩张。

汽车是豆包扩张的重点方向。

就在豆包对话模块被传收缩的当天，火山引擎与深蓝汽车达成合作。新车深蓝S07 AI激光版将搭载端到端豆包大模型，在情绪管家、声纹智控、场景积木、路线规划、车外语音等方面进行升级。

一周前，上汽荣威宣布，家越07将搭载豆包助手，并与整车控制、导航、驾驶辅助及用户生态相结合。上汽奥迪也将推出此类车型。

更早时，特斯拉在8月中旬的软件更新中，向中国车主推送了豆包实时对话模型，据称可使人机对话更自然流畅。

除了汽车，豆包在手机领域也有了新进展。

经历了去年底不太成功的试水后，新一代“豆包手机”于9月16日正式发布，仍由努比亚生产。它搭载了豆包手机助手，可从系统底层实现跨Agent操作，相比初代的GUI点击方案，成功率提高不少。

加上已布局多时的家电、可穿戴设备和IoT设备，字节版的“人车家”呼之欲出。

但做一个像小米那样的软硬件生态，并非“豆包宇宙”的终极目标。它正在展开的蓝图比“人车家”更为宏大。

字节各业务线是“豆包宇宙”的主基地。如今，“大豆包”的自主性越来越强。

例如，豆包很早就在AI回答中嵌入了抖音商城链接。随后，它逐渐打通下单、支付、订单管理等环节，实现App内交易闭环。今年4月起，它在导航栏上线“豆包帮你选”，这是豆包IP首次直接与购物关联；5月，又升级为“买前问豆包”。

一系列调整后，用户在豆包购物时，除非特别留意，否则很难感受到与抖音的关联，更像是“豆包商城”购物。

又如，豆包此前与飞书的关系是同级别的业务板块互相协同；在重度办公场景下，用户仍需从豆包跳转到飞书。

但随着飞书团队被拆散和吸收，豆包对字节办公条线的话语权显著增强。豆包AI能力贯穿飞书各个模块，豆包工作更在飞书客户端占据醒目位置。如果有一天，字节效仿阿里的整合做法，将飞书完全并入豆包工作，恐怕并不意外。

加上早已在豆包开辟入口的豆包爱学，以及为豆包提供算力基座的火山引擎，豆包已“集齐”了抖音（包括抖音视频、电商和本地生活）、飞书、教育和火山引擎等字节四大板块。

在字节之外，“豆包宇宙”同样初具规模。

在银行、保险、金融、零售、餐饮、医疗、教育、广告等行业，豆包拥有众多合作伙伴，其中包括招商银行、飞鹤、瑞幸咖啡、协和医院、新东方等知名企业和机构。

具体落地方式集中在AI能力输出上。

例如，豆包为银行定制开发各类Agent，应用于智能外呼、智能数据助理、数字人等场景；或帮助生产型企业研发工业智能体，应用于关键工艺、设备维护、人员管理等场景。

这些动作常与火山引擎的云服务打包，场景偏向to B，因此外界关注不多。但论及商业回报，其价值不亚于C端产品的市场拓展。

“豆包宇宙”的业务触角可归纳为四根支柱：

操控——C端的手机、Agent、汽车、家电、可穿戴设备、IoT，B端的企业自动化软件、工厂自动化设备、医疗设备等；

办公——目前主要是飞书和豆包办公；

交易——既包括大抖音的电商、本地生活，也包括第三方的金融、出行、零售、餐饮等；

内容——既生产AI内容，又搜索和提供大抖音的存量内容。

有了这四根支柱，“豆包宇宙”规模可观，且仍在不断深化。

豆包仿佛正在“入侵”所有终端、覆盖一切场景，如同当年的安卓系统。而这些与豆包融合的设备，也逐渐展现出潜在的互通性，比如日益闭环的“人车家”，以及电商、本地生活、出行、零售等板块的自然联结。

如果发展顺利，未来某一天，豆包或许有机会像安卓那样，对几乎所有生态参与者“征税”，实现这一宏大布局的价值。

字节构建“豆包宇宙”，在AI行业中极为罕见。

国内外AI巨头中，有的基础模型领先，有的擅长Agent，有的软硬一体、自研芯片，但没有一家像字节这样，不仅将AI应用于整个业务矩阵，还向自己不涉足的领域渗透。

这并非易事。每多涉足一个领域，豆包就需要配备相应团队，调度资源和资金。即便字节实力雄厚，也无法无限扩展。

甚至可以说，字节近期两次调整——先是拆分飞书、重组团队，随后传出压缩对话团队——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节约人力。

即便如此，字节仍要奔向“豆包宇宙”。

构建“豆包宇宙”的直接好处自然是多开辟收入来源、增加盈利。

字节AI成本压力巨大；对话带来的算力成本甚至只是“小钱”——真正的大头是每年千亿级别的AI基础设施投入，且看不到尽头。

在这种情况下，字节深入多条赛道，可迅速获得新客户和新订单。截至目前，它主攻的赛道——手机、汽车、金融、零售等——都有大量预算充足的金牌客户，且已为豆包贡献营收。

让豆包学会“养家”固然不错，但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字节没必要铺开整个“宇宙”，做API生意就能获得丰厚利润。

它真正的目标，是为未来的AGI储备数据养料。

字节AI正在押注两个重要方向：超大参数模型和世界模型。

字节的基础模型一直未达到行业顶尖水平，而这两个新模型旨在打破这一局面。只有这两款模型取得突破，字节才真正有资格谈论AGI这颗皇冠明珠。

前者号称参数超5万亿，刷新国内纪录。后者则是字节AI“2026年四大命题之首”。这两件事均由张一鸣亲自坐镇，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但字节首先需要解决一个问题：训练数据从何而来？

如今，互联网上的公开数据集已被挖掘殆尽。没有新的高质量数据，很难训练出超越当前代际的大模型。过去一段时间，基础模型公司纷纷将重心转向后训练，与数据荒不无关系。

字节则多了一个选择：深入各种场景，自行获取数据。“豆包宇宙”的每一条触角，不仅能带来收入，也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真实数据。

尤其是那些非文本、非结构化的数据，比如用户如何跨Agent操作手机、生产线如何利用AI运维、企业内部的真实工作流，经过清洗和筛选后，可为模型训练提供最宝贵的燃料。

这些数据仅靠对话是无法获得的。豆包减少对话模块投入，又多了一个理由。

但这一道理，豆包能想到，竞争对手也能想到。

过去一段时间，在豆包进入的许多赛道中，竞争对手的身影越来越多。由于赛道宽广，他们未必与豆包直接竞争；但随着参与者增多，碰撞难以避免。

上一个阶段，“豆包宇宙”之所以快速膨胀，很大程度得益于先发优势。它在对手忙于从chatbot转向Agent时，迅速在多个领域落地，并构建了竞争壁垒。

一座座壁垒逐渐联结成“豆包宇宙”，拱卫字节AI版图。但它们绝非坚不可破，只是对手尚未发力；其他公司调转方向后，势必向字节耕耘多时的赛道进发。届时，“豆包宇宙”成色如何，才会迎来真正考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字母榜”（ID：wujicaijing），作者：彦飞，36氪经授权发布。此外，用户可通过开元入口访问更多相关内容。